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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王这袖,断的彻底:颜荀盛子戎番外笔趣阁

八字过硬 著

女频言情连载

我再叹气,又道:“本王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,又是个没大权柄的闲王,可璞王妃这三个字实是你最好的出路,你入府月余,本王可有轻薄于你?府中下人可有欺凌于你?华馨,本王许你心里记挂着唐骄,若当真有一日,他代其父偿完了罪孽凯旋回京,本王即刻写和离书成全你二人竹马之情,华将军深知能做到这些事的只有本王,是以临终相托,以命做保,盼你能入得璞王府,你父爱子之心,你可悟的明白?”这番劝人的话实在冗长,话罢我起身找茶润喉,华馨却先我一步,将茶盏敬送我手中。我将茶饮尽,华馨却盈盈一跪。“华馨不知王爷君子如斯,是华馨......华馨......”我摆了摆手,将人搀起来,发觉华馨身量其实不高,也就刚及我肩膀,还是个孩子面貌。唉,丧母丧父,孤苦无依,何须再让她...

主角:颜荀盛子戎   更新:2025-03-30 14:08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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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颜荀盛子戎的女频言情小说《本王这袖,断的彻底:颜荀盛子戎番外笔趣阁》,由网络作家“八字过硬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我再叹气,又道:“本王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,又是个没大权柄的闲王,可璞王妃这三个字实是你最好的出路,你入府月余,本王可有轻薄于你?府中下人可有欺凌于你?华馨,本王许你心里记挂着唐骄,若当真有一日,他代其父偿完了罪孽凯旋回京,本王即刻写和离书成全你二人竹马之情,华将军深知能做到这些事的只有本王,是以临终相托,以命做保,盼你能入得璞王府,你父爱子之心,你可悟的明白?”这番劝人的话实在冗长,话罢我起身找茶润喉,华馨却先我一步,将茶盏敬送我手中。我将茶饮尽,华馨却盈盈一跪。“华馨不知王爷君子如斯,是华馨......华馨......”我摆了摆手,将人搀起来,发觉华馨身量其实不高,也就刚及我肩膀,还是个孩子面貌。唉,丧母丧父,孤苦无依,何须再让她...

《本王这袖,断的彻底:颜荀盛子戎番外笔趣阁》精彩片段


我再叹气,又道:“本王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,又是个没大权柄的闲王,可璞王妃这三个字实是你最好的出路,你入府月余,本王可有轻薄于你?府中下人可有欺凌于你?华馨,本王许你心里记挂着唐骄,若当真有一日,他代其父偿完了罪孽凯旋回京,本王即刻写和离书成全你二人竹马之情,华将军深知能做到这些事的只有本王,是以临终相托,以命做保,盼你能入得璞王府,你父爱子之心,你可悟的明白?”

这番劝人的话实在冗长,话罢我起身找茶润喉,华馨却先我一步,将茶盏敬送我手中。

我将茶饮尽,华馨却盈盈一跪。

“华馨不知王爷君子如斯,是华馨......华馨......”

我摆了摆手,将人搀起来,发觉华馨身量其实不高,也就刚及我肩膀,还是个孩子面貌。

唉,丧母丧父,孤苦无依,何须再让她同我赔罪。

“你且好好在府中过日子,除却你带的两个陪嫁丫头,府中只有梁管家和侍书茉莉,既做了璞王妃,府中人手银钱皆由你调动,万事以不委屈自身为先,就再好不过”

华馨闻言又在书房里哭了一刻钟,只说自己不该疑我,哭完才且愧且心安的走了。

我看着书房外初见长势的茉莉枝,一时觉得这空之又空的璞王府,好似也有了一丝烟火气息。

华馨听了我的劝,又得了王府的管家权后,便好似换了一个人,先是采买了两房厨子,一房做菜一房做点心。

又雇了两个花匠,四个轿夫,八个小厮,十六个护院......等等。

我望着府中人才济济的景象,觉得自己那句烟火气的感叹,还是叹早了。

这一日晨起,茉莉打发我穿衣用早点后,华馨便穿戴着一身翠绿宫装进来了。

“王爷,华馨悟了”

我皱了眉头,怕她死志未灭,还挺担忧的问了一句:“悟的什么?”

“华馨既入王府,便该将王府操持的风生水起,将日子过的欣欣向荣,如此,方不辜负爹爹的爱子之心,日后我嫁了唐骄,再去管家也是熟手”

“......”

谢谢你啊。

华馨的确说到做到,府中花园那眼活泉,被她叫来的匠人装点的如同仙境,雾气袅袅升腾在各色花草丛木间。

就连府中下人,也被华馨调理的十分乖觉,人人都穿统一服制,女着翠绿,男着暗红。

本王每日睁眼看着这些个红男绿女,心头滋味颇为复杂,却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。

罢了,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,只要不再想着自戕,本王就算对得起华将军了。

这一日天气晴好,华馨拉着侍书茉莉还有自己的两个陪嫁丫头,上街去裁缝铺子里缝制冬衣。

本王端着点心厨房送来的一碟子点心,窝在翡翠厅里斗蛐蛐,点心酥软,蛐蛐凶猛。

日子过得着实舒坦。

可惜神仙日子大抵都不长久,三个月时光如同白驹过隙,府中已被华馨打点的花团锦簇。

出征那日,秋高气爽,府中乌泱泱一片人跪在翡翠厅内大动哀声。

侍书茉莉自不必说,华馨如今已对本王改观,也湿了眼眶,还有一干叫不上名字的小丫鬟也跟着哭哭啼啼。

本王一时竟不知此番是出征还是归西。

哭声听久了头疼,我便逃也似的出了王府。

府门前枣红马匹连着马车,马车上又垒着八口柳木箱子。

里头有我日常的穿戴,还有茶器酒器兵书兵刃。

我翻身上了马,华馨追了出来,仍旧一身绿裙摆,俏生生站在马下,从袖中掏出一个描金漆的蛐蛐罐儿。

“王爷此行山高水远,这个蛐蛐儿是华馨昨日买的,一为王爷解闷儿,二为向王爷致歉,从前华馨不懂事,对王爷多有误会,如今知王爷待华馨极尊重,华馨已在心里把王爷当做亲哥哥,戎哥哥此番出征必定武运昌隆,守我国邦!”

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俯身贴在华馨耳边。

“谢你的话,也谢你的心”

策马扬鞭,自御街打马到城门。

出城一刻,我回眸望了一眼这座繁华无双的都城,不觉一笑。

哥哥这个皇帝做的其实很好,我没有不放心的。

人生来便是飘萍一片,从前飘在京城之中,如今去关外飘一飘也好。

去至关外的路走了月余,路上一直松松散散,两千轻骑跟在本王身后也松松散散。

一左一右两个副将也不多话,只是扎营休息时会暗戳戳盯本王一眼,而后再窃窃私语一阵儿。

然,本王心里还有一桩心思没有了去,暂时顾不上他俩在窃窃私语什么。

那位楼子里的付桐公子,时至今日也未寻到。

一日寻不到,本王便亏心一日,也不知这桩孽债,何时才能填平。

军马行至玉门关时,本王心里还是很惦念京城中事,直至看见玉门关本关,才惊觉自己已身在关外。

勒马停在关口,我看着眼前景色,默默叹了口气。

玉门关啊玉门关,好荒凉的一个关。

漫天沙尘,不见绿州。

一个关口贸易之处,此刻竟连个人烟也无。

虽有几间泥筑的小商铺和野栈,也冷清的不见炊烟。

我伸手招了副将辛乔,辛乔夹了马肚子行至我跟前,我问道:“咱们今晚......住哪儿?”

辛乔狐疑的看了我一眼:“回王爷,自是就地扎营”

我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:“守将府何在?”

辛乔明显是愣了一下,静静看了本王半刻钟。

“回王爷,玉门关风沙极大,地皮多有砂砾不宜建府,前头的小土堡便是守将府了”

“......”

行。

小土堡就小土堡。

本来么,借戍边之名行流放之实,有个小土堡已经很好了,总好过本王黄沙覆面。

我带着众将士扎营守关,将自己的中军帐设在了这间小土堡之内。

世人都说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,可我却意外的习惯了边关的生活。

即便这里没有贴心的侍书茉莉,没有有名无实却活泼可爱的小王妃,没有王府中那些人面花面。

我却还是习惯了。


“好说!”

这厢打好了酒,我迫不及待掀了酒坛上的红布封头,酒香瞬间扑了满面。

馥郁浓厚,闻之心醉。

我托着酒坛灌了自己一口,酒液顺着喉头一路烧到心口,真是痛快。

向熹含笑瞥了我一眼:“这样喝,怕是走不到靡靡街了”

我乐了:“你也瞧不起我”

向熹从我手中接过酒坛,也学着我的样子猛灌了一口,只道:“你这样的酒量,若是到了草原上,只怕会叫人灌死”

“喝酒难道是为了同人搏命么?本王喝酒,喝的是一个醉眼看人间的妙趣,尔等蛮夷如何能懂?”

向熹笑而不语,伸手指了指前路,说话间靡靡街已至。

靡靡街头立起一座门桥,门桥四周满是花灯围绕,街中人头攒动,呼喝叫好之声不绝,真是热闹。

我拉着向熹就往人堆儿里扎,循着人最多的一个花楼面前停了脚步,想来那小二说的花魁献艺,便是在这个楼子里了。

我仰头看向楼头牌匾,上书香兰笑三字,不觉一笑,这三个字取的倒妙。

昆山玉碎凤凰叫,芙蓉泣露香兰笑,人间的无上妙音,也不过如此了。

交了进门的银子,小伙计便引着我和向熹进了楼中,楼中开庭极大,三五层楼的宾客席面。

中堂开一四面台,台上乐师齐坐,台下数十张酒食案子。

一张案子配着两把落地的圈儿椅,圈儿椅的扶手头上,还镂雕着锦簇花团。

我同向熹坐在了四方台正对面的酒案上,小伙计手脚麻利,同我们上了一盘干果,一盘鲜果后便招呼客人去了。

此刻歌姬还未上台,堂中宾客哄闹一团,我坐在圈儿椅里,用手撑着脑袋看向台上的一众乐师。

不想一看之下,倒见了故人。

付桐抱着一架箜篌坐在一众乐师后面,不仔细瞧还瞧不出来。

他面色白净,身量又比一般男子娇小些,此刻静静坐在人后,一双骨节分明的手,正拨弄着箜篌的丝弦,大约是在调音。

我怔了一瞬,我找了付桐近一年,不想会在这里遇见他。

冥冥中或有天意,付桐调罢了丝弦音调,抬眸一瞬,便和我四目相接。

他显见是害怕了,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,顿时慌张不已,目光相触一瞬,他便本能的垂了头。

我心里蓦然一痛,想起京中做下的荒唐事,顿时觉得脸烧起来。

向熹从来敏感,顺着我的目光往台上一瞧,一眼便看见了付桐,他不知我和付桐的渊源,只问道:“你认识他?”

我难免心虚,胡乱点了个头,便道:“往日京中的一个旧相识”

向熹笑,眉宇间有些少年人的调皮。

“前几天有个四儿,这几天又来个旧相识,你原不该带着我拜姻缘庙的,咱们的终身,怕是私定的有些早了”

我知他是醋了,可这番话却不似向熹往日的口气,忒促狭了些,我被说臊了脸。

只得将他手握住,语重心长道:“你听我解释......”

向熹一挑眉,将手从我手里抽走,抬眼盯着我,他的手比我的大些,此刻从善如流的捏住了我的下巴。

这番调戏的姿态做足,向熹眯眼看着我轻笑:“子戎,你怎么总在同我解释”

少年的眼里好似含着碎星,一片奇异绿色从他瞳中荡漾开来,被蛊惑也罢,被引诱也好。

我叹了口气,认输般的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:“我从前混账,饶过我这一回吧”


时至夏季,暑热难消,俗话说“春边秋鲤夏三黎”,如今正是吃鱼的好时节。

我点了一道清炖小鲫后,再看旁的肘子烧肉,就觉得有些起腻。

向熹见我点菜点的意兴阑珊,便从我手里接过了菜牌,点了几道清凉的小菜,便着小二离开。

花椒楼名不虚传,从点菜到上桌还不过一刻钟,可见后厨的大师傅是个麻利人。

清炖小鲫不错,也鲜也甜,但我自小吃惯了御膳房的手艺,尝着也没什么了不得。

倒是向熹点的一道紫苏桃子,十分清新顺口,正当季的鲜桃,剥了皮拿白糖腌好,白嫩的桃肉用碧绿的紫苏叶子包上,一口一个。

香而不厚,甜而不腻。

向熹见我爱吃,将盘里有的几个通通夹到了我碗里,一顿饭渐渐得了趣味。

正值吃的痛快的时候,隔壁桌上却来了人,我叹了口气,也不知该说自己阴魂不散,还是付桐跟我确有缘分。

付桐在隔壁桌上落座,身边还有一位友人,看着是个商人模样。

此人约莫三十来岁,穿金戴银,大腹便便,唇边还有两撇猥琐的小胡子。

我皱了皱眉头,付桐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,怎么会和这号人混在一起?

付桐也瞧见了我,先是一愣,而后极大方的行了个拱手礼,我亦回了礼。

之后便有意无意往那边儿瞟上一眼,两桌距离颇近,谈话声渐渐入耳。

那猥琐的小胡子道:“付公子,咱们也不是不给你通融,只是那箜篌不是个贱卖的品相,如今租给你,也是见你拮据,一时拿不出银子买下,现在这箜篌越弹越旧,你若再拿不出银子......”

话至此处,付桐又起身对着那小胡子行了一礼。

“卢掌柜,此番是我不对,我这几日存下一点散碎银子,先付这几日的租钱,等下个月我......”

付桐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那小胡子打断了。

“你月月都是这些话,下个月能怎么样呢?你一个乐师,赚的无非就是那些赏钱茶钱,这箜篌崭新时我卖二百两白银,如今叫你弹旧了,折一百五十两卖你,你也拿不出来,你这不是坑我吗?”

向熹端着茶杯,和我一起听着隔壁动静,只是他的眼睛始终落在我脸上,未曾多看付桐一眼。

这个墙角听到这里,我晓得自己该站起来了,于是提了长衫,走到了隔壁桌前。

“掌柜,付公子是弄弦鸣琴的风雅之人,若将黄白俗物挂于嘴边,何来这一缕雅音存世,今日本王便买下这架箜篌,赠于付公子”

那小胡子见我开口愣了一愣,又闻我自称本王,一双鼠眼儿转了几转,登时就跪了下去。

“草民卢氏,不知是王爷大驾,还望王爷宽恕”

我抬手免了礼,付桐见状垂了眸子,不知在想什么。

我将银票拿出来,递进小胡子手里,小胡子连声道谢,话末又眨巴着眼睛,小声问了一句。

“不知王爷尊号几何,草民生在蓉城,不曾进得皇城......”

我笑,像他打断付桐那样,打断了他的话。

我今日穿件净面儿长衫,看着也的确不像个王爷,看来这厮是怕我李代桃僵。



帐中一时寂静,然而打破这份寂静的,不是我也不是颜问慈。

而是御前信使的呼喝之声,那信使打营外进来,戴着内官纱帽,站在帐中时,先同我见了一礼。

“下官拜见王爷”

我忙不迭起了身,连说免礼,而后便跪到了颜问慈身前。

御前信使这号人一旦出紫禁城,便只有两个用处。

一是传圣旨,见旨如见君,跪接是必然的。

二是传懿旨,见旨如见太后,不跪就是不孝。

我如今在关外野惯了,身边儿又没有官职比我高的,是以下跪这个动作,做的有些生疏。

信使和善一笑,见我和颜问慈跪了个乖,抖了抖手上的九龙纹黄缎圣旨,清了清嗓子,便开始宣旨。
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璞王子戎,拔逆守关有功,秉性忠赤两全,朕心甚慰,今赐佳人合燕郡主,嫁璞王府,位及侧妃,钦此!”

说实话,旨意宣完的时候,若不是颜问慈在我身后撑了我一把,我大概会晕厥过去。

这一纸鸳鸯谱,真是乱出血来了。

信使走后,我双手托着圣旨,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
颜问慈也傻了,将我手中的圣旨抢了过去,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查验,恨不能看出这其实是个假圣旨来。

我就这么愣了许久,渐渐将圣意揣摩出了一点意思来。

皇上要合燕嫁我,无非是知道我手刃了合燕的亲爹,不论合燕知不知道这事,只要她嫁了我。

即便来日她知道了,也无非是和我在后宅里闹个你死我活。

若我瞒的好,令她丝毫不能察觉,我一个断袖,也断不会同她生出子嗣来,如此便能永绝后患。

好高明的一招珠联璧合,既绝了合燕祸起的苗头,又在我枕边搁了一把温柔刀。

帝王心肠,果然绵毒。

我撑着桌子起了身,顺手扶了一把颜问慈,本来就寂静的军帐,此刻只余颜问慈翻看圣旨的窸窣。

“别看了,圣旨没有错下的”

颜问慈赤红着双眼,心里显见是起了恨,眼圈儿红的几欲落泪。

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:“你待合燕,就如此真心么?”

许是我这句话问的不好,将军他闻言瞬间落下泪来。

“问慈今生今世,非合燕不娶”

他咬着牙,一句话说的一字一顿,眉宇间全是痛意。
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,也没话说:“你若抗旨,你们俩,一个都活不了”

帐外忽然落起了雨,大漠之中,落雨是极罕见的景,我走出帐外看了看。

只见辛乔已经带着兵将,拿出水桶盥盆接水了。

雨丝风片,催人愁肠。

我伸手接了两滴雨,指尖被浸润的湿凉。

颜问慈从帐中出来的时候,失态的神色已经收敛住了,只是眼周那一圈儿红还未消退。

我看他这副样子,忍不住又劝了两句:“颜将军若真想合燕平安百年,切记不可莽撞行事”

颜问慈眨了眨眼,忽然一笑:“若我脱了官袍,带着合燕远走高飞,算不算莽撞行事?”

他明明是笑着说出来的话,眼眸里却是遮掩不住的失魂落魄。

我看着他这样,心里蓦然软了下来。

你看,世上还是有痴情人的,只不过这份痴情,没有人肯给我罢了。

心里默默起了个决策,我叹了口气。

“你也不必辞官,我想法子吧”

颜问慈黯淡的眼睛亮了一瞬:“还能有什么法子?”

“你不必管了”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便迈开了步子,向着信使休憩的军帐走去。


本王名叫盛子戎,是当今陛下的胞弟,一胎双生的那种胞弟。

若是我兄弟二人生在寻常人家,那便是一个兄友弟恭的和谐景象。

可偏偏我俩生在了帝王家,爬出娘胎那一刻,就注定了只能活其一的悲剧。

毕竟龙椅只有一把,一个要坐,另一个大抵也不想站着。

然本朝立长不立幼,我运道不大好,下生便是那个幼。

这把龙椅别说坐了,站边上喘口气儿都算意欲不轨。

十岁那年我看着哥哥穿上了太子黄袍,只觉得这一身黄澄澄很是新鲜,便缠着哥哥也给我穿穿。

不想童言有忌,我为这一句话,生受了母妃两个大嘴巴。

明明我俩是双生子,自小的衣裳都是换着穿的,哥哥穿墨衣玄袍,我便穿赤红绛紫。

母妃如此替我俩穿戴,是因为我和哥哥长的实在太像,只能靠衣裳区分。

我意识到了这一点,便时常缠着哥哥换衣裳穿逗母妃玩儿。

往日如此都好好的,偏今日就挨了大嘴巴。

我委屈的天都塌了,冲去皇后娘娘宫里找哥哥,却被宫女告知太子殿下正习国策不得空见我。

那时我还未曾意识到,父皇为什么要将哥哥送去皇后娘娘宫中教养。

又是为什么我不能再叫哥哥为哥哥,只能叫太子殿下。

等我明白的时候,皇后娘娘已经一杯毒酒赐死了我秽乱后宫的母妃。

还顺手给正在守灵的我,来了一碟子毒点心。

我因伤心母妃的死茶饭不思,小宫女见我始终不肯动那碟点心,便哄我道:“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给小殿下的”

我心里顿时就热了起来,是了,母妃死了还有哥哥,我并不孤单。

我咬了一口点心,即便味同嚼蜡,却还是尽力往嘴里塞,唯恐不吃就糟践了哥哥的心意。

即便一刻钟后我被那点心药的口吐白沫,却仍没疑到哥哥身上。

我在凝香殿里打滚,拼命揉搓着自己的肚子,只觉得肚里火烧火燎,连气门都不通了。

弥留之际,我看见母妃的魂魄从棺椁中飘了出来,她想摸我却摸不到,只能哭,哭的伤心欲绝。

自那以后,我便见不得女人哭。

最后是华将军冒着大不韪佩剑进了后宫,拼死将我带离了凝香殿。

又在朝堂之上对着父皇三跪九叩,陈情皇后娘娘是如何指使宫女谋害皇子的。

父皇轻飘飘罚了皇后娘娘禁足三月,这三个月里我高烧不退,呕吐不止。

期间一直糊里糊涂,耳边只有华将军低沉的念叨。

“小殿下,你要记得,这毒伤了你的脑子,日后万不可再习诗书骑射,装疯卖傻方可保命,贤妃娘娘对华英有恩,此番若能保住小殿下,老臣泉下再见娘娘也无愧了”

我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,其中那句日后万不可再习诗书骑射尤其牢记。

我本也不爱读书骑射。

什么大道国策什么圣人之言,哥哥去学不就好了。

我又不是太子,一天天泡在国子监里看着老太傅吹胡子瞪眼,实在没趣儿。

如今好了,连教我骑射的华将军都说不用学了,想必是真的不用学了。

这毒虽让我吃了苦头,可眼下免了念书求学之苦,甚妙,甚妙。

自我退了烧,便住进了离东宫最远的一方小殿里,伺候我的嬷嬷和宫女各有一个。

我白日斗蛐蛐,夜里听蝈蝈,日子过的可谓自然和谐野趣横生。

有时我也会想起母妃死前的日子,那时我被母妃逼着看四书背五经,时不时还得熟悉熟悉兵法布防,总是不得闲暇。

连偶然想吃个大荤,母妃都会对着我摇头,只说茹素可得仁义慈悲。

我不晓得我要仁义慈悲做什么,那玩意儿能有东坡肉顶饿吗?

我看不能罢。

不过现在好了,没人管我了,东坡肉一日进上两餐也使得。

只是......总有很偶尔很偶尔的一刻。

我会很想念母妃,想念哥哥,想念教我骑射的华将军,想念授我诗书的老太傅。

想念养心殿里......总是先抱哥哥的父皇。

哥哥自小就是比我聪明的,父皇曾在御花园里提下一个上联“厚德才,孚和协,时成尔事”,哥哥便对出一个下联“修文乐,讲礼仪,更造吾民”。

父皇见后大喜,说哥哥很通王道,老太傅和老丞相听完这话,当即成了太子党。

内阁六部尚书并中书令也看清了风头,紧跟着押宝了哥哥。

彼时的我不爱逛御花园,并不知道这一幅对联,只晓得今日嬷嬷端来的苏造肉有些馊了,食难下咽。

待我们兄弟二人长到十七,父皇就驾崩了。

这驾,崩的特别突然,偌大一个紫禁城,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,已经没有什么令人心惊的悲痛了。

三九大寒,鹅毛雪下的密密匝匝,我记得那天的日子,那是腊月廿八,除夕夜前两日。

我里头穿着嬷嬷缝的夹袄,外头罩着孝衣麻披,脚下一双麂皮棉靴,一步一步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走。

麂皮棉靴是早几年做下的,已经有些小了,针脚也不像新鞋那么密。

宫道上的积雪深重,走久了,雪水就湿了里子。

等走到养心殿的时候,我脚已经冻的没了知觉。

殿里殿外跪了几百人,各色官袍宫装外头都披了丧服,老内监拉扯着我进了殿内。

皇后娘娘和哥哥跪在我身前,父皇明黄色的龙榻香帐不似往日有龙涎香气散出。

殿中偶有妃子哭声但大都屏气凝神,我被这静默哀声唬的害怕,足下又冻的发疼。

便伸手拉了拉哥哥的衣裳,希冀哥哥能同我讲一句话,一句就好,有这一句我便不害怕了。

可哥哥没有回头,回头的是皇后娘娘。

她看了我一眼,明明是父皇驾崩普天同哀的日子,她却笑了。

她说:“子戎,莫要触及天子衣冠”

我愣了愣,将手从哥哥衣裳上拿开,这时才发觉哥哥仍穿着一身明黄。

碰一下就要挨两个大嘴巴的明黄。

哥哥登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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